1

第一天。

她三十五岁生日。

在喧闹的酒店大厅。她和儿子坐在正中的主人席上。

丈夫从一侧推着蛋糕缓慢走来。

服务生恰到好处的关掉了所有富丽堂皇的吊灯。

一瞬间,是为她庆祝生日的欢呼。

她准备站起来迎接的时候。突然在黑暗中刺了眼。是一道臆想中的白光。

而后短暂的失去听觉。

她不知道怎么的,想到小时候的黑白电影。

和放电影的老爷爷手里的那一卷胶片。

2

第二天。

睁开眼睛。她看到身边的男人。

下意识惊恐的坐立起来。

有短暂的意识模糊。

她抚摸自己的脸。而后抚摸这个男人的脸。

男人睁开眼睛,睡眼朦胧的问她,怎么了。

你是谁?她说。

男人瞪大了眼睛。

她在男人的眼睛里隐约看到一双发白的瞳孔。

就像她爷爷那时的那样。

我是你的丈夫。男人轻轻的拍打她的后背。问她。

你是不是昨天饮酒过量了。

3

第三天

她开始有间歇性的深意识模糊。

比如梦境和现实的混淆。

她越发觉得自己精神上出了一些小差错。

或者是更年期不可避免的来临了。

但不能控制。

她看到自己丈夫的时候。

就越发想念自己的丈夫。

在这一天的黄昏里。

她站在落地窗前三个小时。

直到看到自己的儿子放学回来。

打开门。儿子说。妈妈。你为什么在哭。

她疑惑的摸自己的脸。

有全然不知的潮湿。

4

第四天。

她突然出现在丈夫的公司里。

准确的指向丈夫公司里的一名女文员。

而后对丈夫说,你要远离她。她会花光你所有的钱。

公司所有的人错愕不已。

目光全部聚焦在这个前一天才被通知应聘成功的女大学生。

5

第五天。

你到底怎么了。丈夫问她。要不要看心理医生。

她痛苦的摇了摇头。说。我也不知道。

你到底怎么了。丈夫轻轻的挽住她的胳膊。

我总是有不好的预感,是不是我的更年期要到了。

她说。

你到底怎么了。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。不要不说话。沉默会毁掉一个人的。

说话的时候,她的丈夫仍旧认真的在看着她。

而她抬起头。看到丈夫的眼睛。

猛然间。她从丈夫的目光里看到另一个正低着头不语的自己。

6

第六天。

这一夜的梦冗长而杂乱。

她看到一个陌生的英俊男子。

身边跟着一个高挑的女孩。

而后她从远方走来。

想靠近他们。

而每靠近一步。

就树立起一面镜子。

直到所有的世界都被折叠成一排重复的魅影。

她醒来。有人告诉她。那是你的儿子和他未来的女人。

她终于明白了原因。

7

第七天。

她死于心肌梗塞。

在一个刹那。

她从六天前就有所预感。

凌晨,外面有月光,寒冷的北风吹散了天空的云朵。黑色的明亮。

屋子里的窗帘拉着,闭了所有的灯,只有卧室里开着的电脑散发出些热量。

这仍旧让他感觉到寒冷,逼仄的寒冷。

中厅的电视机上面卧着一只黑色的母猫,肚子很大,行动不方便,于是时常保持静止。只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暗示这一片空间的存在。

那只猫看着他,眼睛许久也不眨,看起来仍旧很安逸。

他蜷在一个角落扇自己的耳光,声音很脆。清瘦的脸上已经开始浮肿,嘴角被打裂,甚至有些歪斜,鲜血缓缓的挂在上面。

脸上没有任何知觉,手腕却有些疼。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,然后去厨房找水,两条腿在行走的时候接连跨过她的身体。

厨房里已经一片狼藉,所有的玻璃制品都呈粉碎状散在地上。他走来走去,在厨房里摸索着寻找水壶,他没有穿鞋,一些带着尖的玻璃还有密密麻麻的碎末一起扎进了他的脚掌。

窗外曾经茂密的樟树只剩下枯枝。现在被风吹的身体都开始摇晃。他听见簌簌的声音。他想起在这颗树下还和她一起拍过照片,那时的笑容已经模糊。

水壶终于在垃圾袋的旁边找到,只剩下后半个,阴暗中像一张喷着血的嘴。

他跪在地上,用嘴舔干了里面残存的水。像一条狗的舌头。还有半个脸泡在里面,终于感觉到火辣辣的疼。

再次跨过她的身体,他听见她说,救救我。

他看着她。黑暗里对她微笑。就像第一次相遇时一样。

她还在抖。没有节奏。就像不慎跳出鱼缸的鲤鱼。

肚子上一片殷红。有一道五厘米的伤口。

他蹲下来抚摸她的伤口。用尾指上长长指甲勾出伤口外翻出的肉。放进了嘴里。

她再次颤抖。但似乎并不是疼痛。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打斗时的憎恨,白色的瞳仁逐渐占据了眼眶的绝大部分。

他不想看到她的眼睛,于是用手温柔的撩起她的头发,轻轻盖上。

她的嘴里开始发出浑浊不清的呻吟。也许是对生存的向往,身体也激动起来,颤抖的频率加大。地板都有所震动。然后喷出一口血。不偏不倚,全沾到了他的脸上。

他用手擦脸,再用嘴唇舔舐,甜甜的带有些腥味。然后吻她的嘴。

他感觉到她口腔里的粘稠。血液和唾液混杂在一起。她的舌头生硬,没有以前的灵活,不能和他纠缠。他用手抚摸,挑逗。

然后,他和她**。他用手环住她的脖子,身体在血水中交融。他甚至还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
她的头发散落到肩膀上,眼睛不再眨动,安静的看着他。

他低吼了一下,宣布结束。她在这一刻没有了呼吸。

他在阴影中站立起来,肩膀上沁着红色的汗珠。借着月色的明亮走到写字台前,拿起她早已准备好的笔。在离婚协议书的右下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他跳楼的时候挂在了树干上,**的身体被树枝穿透,北风吹过的时候有簌簌的声音。

1

他,我七岁时候,在莲花池迷路。太阳下山,我孤独一人。

她,九岁时,爸给我买了一双垒球手套,我高兴极了,穿着它睡觉。

他,十四岁时,首次穿丝袜。双脚在鞋子里滑动。

她,十七岁时,甘乃迪遇刺,我整日不离电视。

他,二十五岁时,家人安排结婚,婚礼当日刮台风。

她,二十七岁时,生下女儿,工作太忙,没有时间去医院照顾。

他,三十八岁的夏天,我与你相遇,坠入爱河。

她,五十岁时,我首次为一个女人倾心。

他,三十八岁的冬天,我与你在一起。

永远一起,永远。

大雪,覆盖过脚踝。

凛子,久木。

2

地铁站。

她说,送我回家?

什么?他表情惊讶。

她轻轻摆弄他西服下摆的几颗扣子。低下头,微笑不语。

地铁。

彼此隔着自动门招手。

他看着地铁把她带走。内心有追逐的欲望。

3

他的妻子,贤惠。辛勤。每一个瞬间都会给予他温暖的眼神。女儿已经出嫁。

她的父亲在三岁时离去,母亲改嫁,丈夫是一个带着宽边黑色眼镜的古板男人。

一场放逐的爱情,未来不能预知。

4

只要于你一起,去什么地方都行,去我从未去过的地方。

倘若内心想要逃,便无法阻挡。

他带着她坐上去东京的列车,内心有难以启齿的满足,脸上挂满了简单的快乐。

看一场武士悲剧,看一场瀑布。

只有年轻时才会有的感觉,浪漫的刺激。偏执的感情。

看一幕只有彼此相拥才会出现的景。

5

地铁站。

他说,送你回家?

什么?她表情惊讶。

分离之前,相视而笑。更难说再见。

地铁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终于不能忍受任何距离,仓皇却执着的冲了进去。

门碰触他的身体,缓缓关上。

就像未成年时常有的闹剧。

她惊喜的掩唇窃笑。为他所能够做的一切。

去你那个站。他说。

6

欲望和罪恶。

阴暗的时光里爆发出了最热的温度。

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。

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,他都需要她在。

她已经不能再和自己的男人**。

甚至在她继父过世的那一个夜晚。

她用慌张的脚步找到他。

只为倾诉。

在宾馆的房间里。

她尚存不耻。拒绝他**的要求。

她觉得自己应该要为继父悲伤。

深处的沸腾却让她屡次背叛。

在彼此的身体上找到现实里缺失的幸福。

不能停歇。

在**的前一刻终于没有了烦恼。

7

他说,还有一个办法,便是辞职。

她说,我的妈妈说我是**。

终于什么也不再有。

在他们买下的那座房子里。

只剩下肌肤之爱。

他离开了她的女儿和妻子。

在恶毒眼神下走出了自己生活的家。

她对自己的丈夫说,我不是被强迫的。

所有事情的经过已经众人皆知。

他辞职。

她坦然面对做过的事情。

8

在那张**。

相拥而死。

临死的时候,还在**。

9

验尸报告。

九木祥一郎,五十岁,松原凛子,三十八岁,两人**,紧紧相拥,全身僵直,无法分开,非常罕见。

死因,酒精渗入毒物导致窒息死亡。

10

如此人间的爱,便是极致吧。